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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金蓮川草原，你就是我早在心中備下的那幅草原圖景。你
平坦，平坦得恰到好處。你兀起，兀起得無可挑剔。你的花，堪比瑤
池仙葩。你的草，也終于有了自己該有的綠。
要去錫林郭勒大草原，心中早備下一幅草原圖景，自然是水草豐
茂。
卻預(yù)先被告知，草原遭遇旱情。
去草原，是我長久的夢想，而因歷時長久，草原就有了歸屬，無
形中，就是我的了。那幅備于心中的草原畫片，也如同由我親手?jǐn)z下。
我要我的草滋潤，我要我的羊兒肥美，我要我的畫片常新。沒上路，
就開始默念，此一去，要給草原帶來雨。
自京北行，過八達(dá)嶺，出張家口，一路上大睜了眼，實(shí)在是為了
要看到第一片草場，第一只羊。道路是越走越加平直了，視野也越來
越開闊。藍(lán)天白云的景觀，已然呈現(xiàn)在眼前。不是一只羊。是一大群
羊。好大一群羊。不是一片草場。是連片的草場，仿佛巨大的波浪，
從這個山丘，滾過那個山丘。
羊群，卻遠(yuǎn)不是潔白的，更難與“撒下的白銀”作比。我小時放
過羊，用不著走近，我也清楚它們的樣子。
而那草場，也并不綠得水汪汪的，常常是一帶淺綠，間隔一帶黃
白。淺綠的，必是短短的生得艱難的草芽。黃白的，顯然是未割的去
年的枯草。
這里，那里，山丘坍塌下去的地方，時不時，就裸露出一片片耀
眼的干燥的白沙。
即使這樣，我也覺得草原很美了。我睜大了眼。我不舍得把眼睜
得小一些，以致無意中，將那美景錯過。同行的人，多有熬不住旅途
的困乏，呼呼大睡的。而我看得真切，車窗玻璃上，突然有了一灘晶
亮的水漬。
———雨！
我寧愿相信，這是我?guī)Ыo草原的第一滴雨。
是的，我還沒有自信到，自己會有那么大的神力，說把雨帶來，
就能帶來。但既已有這滴雨做底子，我倒要在心里多多念叨幾回了。
雨來，雨來，雨來！
以你的清潔，洗去遍布羊身的塵垢。
以你的福澤，讓草兒鮮美和茂盛。
以你的濕潤，痛解白沙干土的焦渴，滋養(yǎng)更多的芳草。
接近錫林郭勒盟的首府錫林浩特市，我們走下車來，方知大草原
上，毫無京城暑熱。
不過是往地上一站，就覺得那天空，猛地高漲起來，但云朵卻分
明懸在頭頂，也是高高的，線條卻那么清晰，像是用細(xì)細(xì)的筆觸，畫
在眼前的一張藍(lán)色紙上。四周也有云。蓬松的白云，密實(shí)的烏云。這
給人一種錯覺，好像眼睛把全世界的云都看到了。
某一塊烏云下，是一團(tuán)團(tuán)暗淡的光線。憑我的經(jīng)驗(yàn)判斷，那里定
有降雨。下吧，雨，讓雨水流成河，匯成湖，我心里說。
等了不大一會兒，我們遠(yuǎn)遠(yuǎn)看到了身著蒙古盛裝、手捧哈達(dá)的歡
迎人群。在嘹亮的敬酒歌聲中接過酒杯，我們以無名指蘸酒，上敬天，
下敬地，再涂抹于敬酒人的額頭，以示敬人，也表示祝福。
我不否認(rèn)，由于生疏，這套程序，自己完成得很不到位。但我又
非常想開口說句話，那就是，我希望，自己能給草原帶來雨。至于配
合以什么樣的動作，實(shí)在不敢妄為。只有心里默念一句，方將美酒一
飲而盡。
隆重的晚宴上，繼續(xù)尋找著說出自己愿望的機(jī)會。
藍(lán)色哈達(dá)加披在身，盛情之下，人已微醉，話卻還在自己心里。
隔著窗子，眼望夜幕下的城市，一遍一遍地想，給草原以雨水，給草
原以雨水……
第二天，在朝西烏穆沁旗行進(jìn)的路程中，我真正看到了草原的旱
情。于是，我便像一棵焦渴的草了。我是一棵小小草。無邊的驕陽，
灼著我。干燥的沙土，也無法給我藉慰。我感到自己，正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
萎縮。
我是一只羊了，我是一只羊了。低下頭來，每從地上啃一口，就
有多半口的干土。我不停地吃，不停地吃，哎呀！卻總也吃不飽。
————我依舊是我自己。坐在涼爽、舒適的空調(diào)車?yán)�，眼望錫
林郭勒大草原壯闊的美景。
參觀了牧戶，游覽了蒙古汗城度假村，并夜宿蒙古包。
嘀嗒，嘀嗒。
什么聲音！
雨！
下雨了！
蒙古包頂上的雨聲，你再響一些，再響一些！
由于冷，我蜷縮在被窩里。我聆聽著那聲音，那音樂。
乘著那音樂，我的心在舞蹈。像晚飯后舉行的篝火晚會一樣，我
的心里也有一堆篝火。就那樣不停地舞，比任何人的舞步都要輕捷有
力，而至于飛了起來。
我飛翔在雨中。
以后，幾乎每天都要遇到下雨。也可以說，我們每天都要走到雨
中。我們常常穿過晴朗，向雨中走去。
在阿巴嘎旗，洪格爾高勒蘇木。中午時分，沒有雨。而我們就餐
的那家飯店門口，卻有一根水管，不停地向四周噴射水霧，也算是雨
啦！
不過是在下午，在去參觀正藍(lán)旗上都電廠的途中，卻下了一場真
正的雨。
我相信那是一場大雨。
道路積水，影響了車輛的行駛，但沒有影響到我的心情。
到達(dá)金蓮川草原，我看到了最美的景色。
雨后的金蓮川草原，你就是我早在心中備下的那幅草原圖景。你
平坦，平坦得恰到好處。你兀起，兀起得無可挑剔。你的花，堪比瑤
池仙葩。你的草，也終于有了自己該有的綠。
因?yàn)橛辏磺谐錆M生機(jī)，草原愈加讓我不舍。
但旅程結(jié)束，喝了上馬酒，我仍要離開。錫林郭勒，我的大草原，
因?yàn)槟忝�，我要給你帶來雨。也因?yàn)槲乙o你帶來雨，我盼望再次走
進(jìn)草原之日，不會遠(y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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