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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宗成
莊稼人的一天怎么過？天剛蒙蒙亮，摸個饅頭揣懷里，踩著沾滿泥土的膠鞋，應著老伴“帶上外套”的叮囑，便匆匆沒入農田的晨霧里，開啟忙碌的勞作。雖然勞累，但也不覺得苦。咱是個農民、制種人，早就把根深深種在了這片田里。有時看著綠油油的秧苗，我就覺得，自己布滿老繭的雙手好像也握有一支筆，在這片大地上寫著對土地的本分、對糧食的敬畏。
種子是農業“命根子”，系著豐收“糧袋子”。沒有好種子，再多的汗水也可能付諸東流。2012年，我和別人流轉2000畝地，眼看豐收在望，收割卻趕上連陰雨。偏偏我們種的品種根子軟、不耐澇，稻穗沒兩天就起霉發了芽，谷粒黏糊糊的，一捏就碎。心血爛在地里，我胸口堵得慌。這不僅是血本無歸的痛楚，更是所學未所用的懊悔。我是上世紀80年代的農學院畢業生，可這些年只顧埋頭種地，卻把最基礎的道理給忘了——地再好，種子不爭氣，一切等于零。此后，我鐵了心，要深耕制種，讓莊稼“筋強骨壯”，再不在種子上吃虧。
農田是我培育種子的“疆場”，也是檢驗成效的“考場”。要想交出滿意答卷，光有“汗滴禾下土”的勤懇還不夠，必須勤學知識、善于總結，摸清每塊土地、每粒種子的脾氣。對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要多“記”。無論走到哪，我都會帶上一個本子，那是“制種筆記”。上面不僅有株高、穗數等數據，哪塊田愛生什么病、哪片苗怕什么天氣，我都掌握得清清楚楚，種起地來就不盲目。
當然，想考出好成績，不能關起門來自己琢磨，還得走出去拜師學藝。我積極對接種業龍頭企業，把不同品種請到田里搞“擂臺賽”，為來年大規模制種挑選“生力軍”。同時，制種也要敢于試錯。排除所有錯誤選項，自然就找到了正確答案。就像有蟲咬過后，我才知道哪些種子最招蟲，不經一事就難長一智。現在農業保險不斷完善，有制度托底，心里更有底氣。
一粒好種，千顆好糧。土地是最誠實的，你盲目蠻干、糊弄了事，它就敷衍你；你尊重科學、真心呵護，它必不辜負你。靠汗水澆灌經驗，用失敗積累智慧，這條制種路終是一步步走出來了。我們與亞華種業有限公司一起制種的雜交水稻，穩產優質，米粒光亮飄香；和袁創超級稻技術有限公司合作，引進并大面積培育耐高溫的高產水稻……這些種子如今成了不少農田中的“當家花旦”，鄉親們的飯碗端得更牢了，腰包更鼓了。
這些年，頭頂的日頭沒變，但隨著科技發展，制種的“家伙什”豐富了起來。00后兒子放假回家，操控無人機幫著施藥，效率比人工高七成。有人看見，笑著說道：“你那破本子該進博物館啦。”我相信，新技術有新優勢，老經驗有老智慧，二者是相輔相成的。
更讓人高興的是，現在越來越多年輕人愿意回到鄉村，和土地打交道。我把積累了十幾年的制種經驗教給他們，他們則帶我走進直播間，用鏡頭向天南海北的朋友展示稻田風光，講述種子的故事。老帶新、新促老，他們是“新農人”，我們都是“興農人”。只要田埂上還有人，還有新的腳步，這地，就永遠生機勃勃。
（作者為湖南省邵陽市城步花瑤水稻種植專業合作社負責人）
責任編輯：牛樂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