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講,最初見媒體上宣布國內某電影節屬所謂“國際A級”時,我一度對這種說法深信不疑。
我的執迷確信是有道理的——注意,人家不說特級、超級、高級,而說A級,由字母或數碼參與構造的詞組聽上去就有一種秩序感,由不得你不信不尊重。比如成龍的《A計劃》,絕對大片的感覺,如果改稱《超級計劃》,則容易讓人想到一個沒什么前途的騙子和一個草臺班子。
“國際A級”式的命名尤其適用于自以為是的娛樂界,動不動就“天王”、“天后”、“大師”、“巨星”地自舉義旗,封建割據著,很落后的一種局面,就像“小老婆”這種稱呼一樣落后,現在統稱“二奶”了,就透著規范和有時代感。
我的確信還基于流毒甚廣的字母迷信。比如,“總經理”太愛讓人想起在飯館簽單的,而“CEO”似乎都是在鏡頭前簽字的。如果我告訴你我是有工商管理碩士學位的,你最多一笑,心想:又一個騙子。如果我告訴You ,I是MBA,你即使仍認定我是騙子,也不得不慎重考慮到我可能有會說兩句英文的同伙。你看,多明顯的差別。
要不是在這次電影節結束時,有好事者拉住一位混跡于世界各大電影節的資深女士追問這“國際A級”的來歷,要不是那位女士還算誠實,說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國際A級,那不過是和“天王巨星”一樣的媒體杜撰,我甚至認為所謂“國際A級”的命名會如同“ISO9002”之類的標簽一樣貼滿大街小巷,直到字跡模糊,人眼惺忪。
魯迅之后,某些當代作家的諾貝爾情懷,一如費穆之后,個別影人的電影節胸襟,眼見都香風鬢影地跨世紀了。于是想在各式電影節上撈一把的影人成了娛樂資訊的莊家,某些風云叱咤的娛記自然要爭當他們最好的操盤手,接下來就是炒了,諸如“某女星有望戛納封后”、“某新銳力作在電影節贏得經久掌聲”等等都是不錯的體裁,加上網絡上不負責任的捕風捉影,一支娛樂績優股就這樣誕生了,如果運氣好,再鬧出些緋聞,漲停板也是可能的。
沒辦法,散戶的失敗就在于總是最后知道真相。
現在我們知道了,一部宣稱榮獲藝術大獎的電影實際上僅僅是得了技術獎,某新銳導演的力作在戛納贏得的掌聲實際上是大多參展作品都會贏得的那種有關禮貌的掌聲,而所謂國際A級,則完全是自己人的一次大膽臆想,可以從廣義上理解為對文化帝國主義的一種戲仿。
我要說的是,在所有這些關于電影節的假招子中,我認為“國際A級”這則流言具有最出色的扮相。只有它聽上去跟真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