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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揭示出《紐約黑幫》的四個秘密
娛樂評論員泊明
來源：南方都市報
2002-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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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影片連續兩年成為觀眾在圣誕檔期的期待之作，也算是件新鮮事。馬丁-斯科塞斯(M artin Scors ese )籌劃了三十年之久的《紐約黑幫》(Gangs of New York )，就是這樣一部讓影迷等了又等的影片。從原定去年的圣誕節上映，到趕今年的圣誕檔期，耐心不足的影迷恐怕早就有些不耐煩了。煩歸煩，但對于這部影片的熱情與期望，很多人沒有改變，因為無論是影片的故事還是馬丁-斯科塞斯和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Leonardo DiCaprio)這樣的組合，都有理由讓影迷對該片給予更多的關注。
說起這部影片，很多人的印象里，這就是一部黑幫電影，這一點片名也明確無誤地告訴了我們，除此之外對這部影片的印象恐怕只會停留在對馬丁-斯科塞斯以往電影的回憶上。這的確是一部黑幫電影，講的也是一個黑幫復仇的故事，但卻遠非常見的黑幫電影里簡單的冤冤相報那么簡單。這一點，“美國誕生于街頭(A meric a Was Born In The Stre ets .)”這句話里可以看出。這句話赫然出現在影片的官方網站的主頁上，一定讓很多影迷有所不解。一部黑幫電影與一個國家的誕生會有什么關系？況且，美國的國慶日是7月4日，那是因為1776年7月4日大陸會議通過了杰斐遜起草的《獨立宣言》草案；而美國聯邦政府成立，喬治-華盛頓就任第一屆美國總統那是1789月4月30日的事。因此無論你怎么看，本片故事發生的時間1846年至1863年都與美國的誕生無關。既然無關，導演卻將這句話來暗示自己影片的主旨，一定有他的理由。這些通過對影片故事所發生的時間、地點、人物和事件背景的分析，我們就能夠看出導演的一些寓意所在。
時間1846年至1863年：這個時代的最明顯的標志是移民、戰爭和混亂，這些催生了紐約黑幫的誕生。
《紐約黑幫》中的故事發生時間是1846年至1863年，這一時段對于影片的主題來說，有著很重要的意義，當然它對于美國有著更為深遠的意義。如果沒有時間上的特殊性，這個黑幫故事將永遠停留在仇殺的表面上。在影片故事發生的這個時間段內，美國和歐洲都發生了很多改變美國歷史的大事。加利福尼亞地區發現金礦，美國和墨西哥之間的戰爭之后，美墨簽訂一項條約，規定墨西哥把得克薩斯、新墨西哥和加利福尼亞、亞利桑那、猶他、內華達以及科羅拉多的一部分割讓給美國。而在這一時期，歐洲的愛爾蘭等地發生了饑荒，加劇了歐洲人赴美國淘金的移民熱潮。這段時期內更為重要的一件事是美國內戰的爆發。
美國的移民歷史，其實就是美國的發展史，從英國倫敦公司1607年在弗吉尼亞的詹姆斯敦建立第一個永久居留地開始，從歐洲到美國的移民就不曾間斷。在影片故事發生的1846年到1863年這一時期，每年都有20多萬歐洲移民來到美國，成為這片土地上的新住民。本片中，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飾演的阿姆斯特朗及其一家都是愛爾蘭移民，他父親領導的“死兔黨”就是愛爾蘭移民組成的黑幫組織。
愛爾蘭人移民美國的熱潮有著深刻的歷史原因，剛好與影片故事所發生的年代相符。在19世紀40年代，愛爾蘭是歐洲最貧窮的國家之一。那時的愛爾蘭人大部分居住在泥砌的棚屋里，靠一點貧瘠土地上生長的馬鈴薯生活。在1845年多雨的夏季里，愛爾蘭的馬鈴薯染上了枯萎病。1848年和1849年，這種枯萎病再度發生，令本來就一貧如洗的愛爾蘭人走投無路。當時，大約有100萬愛爾蘭人不是餓死，便是病死。還有100萬人逃到英格蘭、北美或澳大利亞。許多美國人、加拿大人、澳大利亞人以及新西蘭人的家庭，都可能是19世紀40年代那些愛爾蘭移民的后代。據估計，在1845開始至19世紀末，約有500萬愛爾蘭人移民美國。也正是愛爾蘭人組成的“死兔黨”在紐約為什么會有如此大的勢力，為什么會與另一個美國本地人的黑幫組織“本土美國人”有利益沖突的背景。而影片的故事同時也將這一時期爆發的美國內戰作為背景，讓阿姆斯特朗單純的復仇行動，變成了帶領愛爾蘭人反抗腐敗政治和落后政治制度的寓意。
地點紐約曼哈頓：這個地方有三種人最多，他們是流氓、妓女和政客。
《紐約黑幫》的片名透露的信息實在很多，無意間又告訴了我們故事發生地是在紐約，確切地說應該是紐約的曼哈頓。作為意大利移民，本片的導演馬丁-斯科塞斯一直生活在紐約，把自己電影里的故事發生地選在紐約，這已是他電影的顯著標志之一。但這一次他的選擇卻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歷史已經早就選擇了紐約作為黑幫故事的發生地。
現在提起紐約，總讓聯想起繁華和富庶，但當年卻并非這般景象。不要說1626年荷蘭人從印第安人手中低價買下曼哈頓島開辟貿易站時它荒涼一片的樣子，就是后來被英國奪占之后改名紐約，甚至是1789年美國人把這里作為臨時首都，華盛頓在此就職第一任總統時，它也遠沒有你想象中的繁榮景象。本片中出現的紐約，是19世紀中期時的樣子，這是華盛頓在此就任總統的60多年之后，這時的紐約仍舊是建筑破落，除了饑餓貧窮就是強盜和妓女。但當時這里的一切在現在看來都有其發生的必然性。
眾所周知紐約位于哈德遜河口，瀕臨大西洋，因此這是歐洲移民海上長途旅行之后來到美國的第一站。那些抱著淘金夢想，漂洋過海一路上想著即將過上天堂般日子的移民，恨不得馬上就踏上美洲的土地。當他們來到紐約時，立即停留下來，開始尋找自己夢想中的東西。但現實實在太殘酷了，隨著移民的越來越多，紐約的災難也越來越深重。離開了賴以生存的土地，沒有工作機會，也沒有政府和親朋救濟，這些移民多數只能流落街頭。為了活命他們所能夠擁有的選擇道路不多，做強盜和做妓女是他們最為直接有效的救命選擇。從無組織的強盜到有組織的黑幫，這只是時間上的進化而已。本片中的“死兔黨”就是愛爾蘭移民組成的黑幫。美國的歷史上，也的確有這樣一個黑幫存在，它成立于1830年，是紐約第五街最具實力的黑幫組織，這和影片中的情況十分相似。
人物黑幫和政客：沒有人能夠區分《紐約黑幫》里這兩種人的區別，因為很多時候他們會在不同的場合以不同的身份出現。
《紐約黑幫》的主角我們也從片名里已經知道，除了黑幫，這里面的主角還包括政客，只不過更多的時候這兩者實在不好區分而已。
片中出現的黑幫有前面提到的“死兔黨”和“本土美國人”。“死兔黨”的首領是阿姆斯特朗的父親瓦龍，這是紐約第五街勢力最大的一個愛爾蘭人的幫派，幫中成員的標志是身穿紅條衫，老大駕臨時手里會提著一只死兔子。現在想想他還不如港產黑幫片中的老大酷，但在當時可能是最酷的行為舉止了。“本土美國人”其實是當時紐約當地的一個執政黨，號稱“屠夫比爾”的威廉-普爾(W illia m Poole )是這一黨派中的重要一員，但是紐約鮑威里地區的所有黑幫都受他的控制。他是一個本土派，他要為真正的美國人謀福利，當外來移民的幫派侵犯到他的利益時，其結果是他會不惜一切手段來對付。威廉-普爾之所以有“屠夫比爾”的稱號，是因為他為人兇殘，在20英尺內他手中的刀能夠準確無誤地殺人，有點像我們武俠小說里小李飛刀的刀法。
無論是“死兔黨”還是“本土美國人”，兩者在性質上沒有多少區別，雖然“死兔黨”的首領在片中的角色對比中算不上是大惡之人，而且萌生了退卻的意思，但這無法改變他黑幫老大的身份。而至于“本土美國人”，它實質就是美國狹隘民族主義和舊政治勢力的代表。除了對抗外來移民外，每有政治選舉，“屠夫比爾”都會親臨現場，強迫選民投票給“本土美國人”，甚至會要求同一個人連續投多次票。他們所依賴的不僅是幫派勢力，還包括政治打擊。
在這部影片里，還有另外兩位重要的配角出現，說他們重要當然不是因為戲分多或者片中的地位舉足輕重，而是因為他們是美國歷史上真正鼎鼎有名的黑幫老大，一位叫蒙克-伊斯特曼(M onk Eastm an )，一位叫鮑斯-特威德(B oss Tweed )。蒙克曾經從政，但卻在日后放棄州長職位做起了冠冕堂皇的黑幫老大，在19世紀末和20世紀初的紐約實力很大。而鮑斯-特威德則是他的死對頭，兩人之間為了爭奪地盤曾大動干戈進行幫派之間的火拼，對這段歷史有興趣的影迷可以去查看一下，那才是真正的黑幫故事。鮑斯-特威德的來頭也很大，他就是美國歷史上臭名昭著的紐約坦慕尼派的幕后人之一。坦慕尼派借助紐約黑幫對紐約實行統治，在美國歷史上是極為不光彩的一頁。蒙克-伊斯特曼與鮑斯-特威德的地盤之爭，其實就是政治之爭，其火拼在今天看來也算是一件政治新聞。這兩個人當道的時間應該在19世紀末期，在影片的故事里出現，如果是以成名之后的姿態出現，顯然與歷史不甚相符。不過導演若是想借兩者的身份和故事來加強故事的真實性，來突出自己影片主題，顯然較為合適，在當年的紐約沒有人能比他們更“黑”。
事件黑幫尋仇：一個單純的為父報仇的目的，導致了一場追求自由和平等的集體反抗。
1846年的紐約。愛爾蘭移民的黑幫組織“死兔黨”與代表美國本土勢力的“本土美國人”之間的斗爭進入白熱化。“死兔黨”的首領瓦龍被暗殺，殺他的人正是“本土美國人”中的冷血漢“屠夫比爾”和他的手下。瓦龍的兒子阿姆斯特朗目睹了父親慘死的情景，從此內心埋下復仇的種子。
父親死后阿姆斯特朗也陷入“屠夫比爾”的陰謀，他被迫過了15年的難民生活。15年后，小阿姆斯特朗已經長大，在他的身上依稀可以看到他父親當年的影子。他再次回到曼哈頓的第五街，他的目的是要為父親報仇。
這里曾是他父親的地盤，這里原本有著一大批擁戴他父親“事業”的愛爾蘭人。但現在，這里一切都顯得那么陌生，“本土美國人”已經控制了這條街，“死兔黨”已經不復存在，這令他的復仇行動變得十分困難。為了完成復仇大業，他選擇了暫時的忍耐和偽裝。他加入了“屠夫比爾”的幫派，再次過起了黑幫生活，但這一次他擁戴的卻是自己的殺父仇人。
阿姆斯特朗逐漸找到了接近“屠夫比爾”的機會，但越是接近他的內心越是矛盾，愈感迷茫。他看清楚了“屠夫比爾”的所有罪行，他同情那些受害的人，但他卻發現就算是將這個人殺死，外來移民和所有受迫害的人也不可能過上安穩日子，因為“屠夫比爾”所代表的不是他個人和一個幫派，他的身后有強大的政治援助，當政治“愛”上了黑幫，問題變得復雜很多。
雖然馬丁-斯科塞斯在劇情中插入了阿姆斯特朗與一個小女賊珍妮的故事，但所有的故事他都不可能讓他僅僅朝著娛樂大眾的方向發展，如果是那樣，也就不會有“美國誕生于街頭”的說法了。在馬丁-斯科塞斯的眼里，“本土美國人”所代表的東西有著很明顯的指向，結合當時美國國內南北戰爭進行得如火如荼的背景，這種指向更為容易為人接受。現在所謂的自由、民主的美國，也是斗爭的結果。正義的一方中，也包括導演所同情的外來移民。
在編導的眼里，可能現在的美國才是真正的美國，這樣的美國正是片中的這些人、這些勢力相互斗爭的結果，至此我們應該明白了“美國誕生于街頭”的真正意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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