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君如
當吳君如從無線藝員班出來后被東家冷藏時,王晶看到了她那雙像逗號一樣的眼睛:有一點無奈,有一點自嘲,還有一點舍得。也許應該再丑一點,王晶給了她機會———拍攝《最佳損友》。她面臨的第一個難題是:挖鼻孔,不是揉一揉,摸一摸鼻子那么簡單,而是要盡量拉長人中擴大鼻孔把臉搞到變形,然后堂而皇之地挖。她哭了。
然后她成了香港首席女笑將,身價最貴的電視節目主持人,人們需要這么一個女人,
托黃腔,耍刁蠻,舍得自己的形象,自己的人。1989年,她遇見了周星馳。從那部片子開始:她在銀幕前的形象開始立體起來,兩個被迫演喜劇的人發掘出一些真正的幽默,她體會到一種快樂,與過去那種在鏡頭前的舍出自己不同。1994年到1998年,她安靜了整整4年,其中用了3個月的時間把體重從140磅減回103磅。這不是個簡單的物理概念,而是她吐了絲,結了繭,自己又生了自己一次。從那以后她更像她了,雖然生活中還是會一高興就自曝與曝光他人糗事,隨隨便便坐男性好友的大腿,犯各種很愚蠢的錯誤然后勇猛認錯,但是她的電影處處閃爍著美和光。
吳君如好像是一個倒著走路的女人,先在商業片的黑森林里迷了路,后來用后背觸到了回家的路,于是她一步一探地走在自己也不熟悉的路上,最終撞開了那道門。
吳鎮宇
實際上,他應該是這一堆“賤人”里外形條件最好的一個。他的“賤”是完全意義上的鋒芒畢露,所有的眼神、話語及動作都銳利得足以刺傷你的神經;尤其是眼神,那種被無數影迷迷戀的邪邪的有些病態的眼神,令電影之外的人都能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他尖銳的魅力經常會令觀眾有點迷失,分不清究竟是電影在塑造吳鎮宇,還是吳鎮宇在左右電影。“賤”星們有一大特色就是不介意拍爛片,或者可以說是香港影壇的特色,小成本的爛片多如牛毛。現實的香港演員們在這些爛片中成長,我們簡直可以說黃秋生和吳鎮宇是在垃圾里的巨人。
說到突破,不能不說說吳鎮宇的幾部文藝愛情片。《喜歡你》中巴黎流浪畫家,《愛情白面包》中的鄉巴佬,一土一洋,把愛情輕喜劇演的別具一格,頗有氣象。而在《梁山伯與朱麗葉》這部片名類似搞笑片的電影中,他破天荒地大賺了一把觀眾的眼淚,和吳君如一起談了一場沉重的小人物之間的愛情,可歌可泣。而《一個爛賭的傳說》在探討人生的同時,吳鎮宇和關秀媚那段感情同樣感人。
當我們沉迷于吳鎮宇那充滿病態魅力的眼神和夸張自我的肢體動作時,他已經開始演繹另外的他了,以一個絕對演技派甚至一位導演的身份去詮釋電影藝術,讓人唏噓、喈嘆而非僅僅是著迷了,香港的電影史中也已留下了他的名字。
吳鎮宇最近的電影是《豐胸密CUP》,他又開始接爛片了。
不知為何,突然想起吳鎮宇在第18屆香港金像獎上陳詞的模樣。
黃秋生
這個人很難具體地指向某個甚至是某種形象,他是所列舉的諸位“賤人”中最多變化的一個。他出演過的那些角色幾乎可以用“眾生相”來概括,它們莫名其妙地揉搓在一起,成了一個滿臉橫肉的影子。這影子后面的那個人,很難說,還是用他自己的話來概括比較好。以下是《新電影》雜志對他的訪談內容。
他自稱藝術家,理由大致如此:國語很爛;他覺得自己當然不是謝霆鋒式的明星;他覺得自己比一般實力派演員要狠;最后,他補充說:“我是個瘋子,有病,是真有病。
“我很崇拜姜文的,也很喜歡他的電影。他對付香港狗仔隊很酷。”
“吳鎮宇演得很好,但人怪怪的,當然他也說我怪怪的。有時候你和他交流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么,不是語言不懂而是意思根本聽不懂。他永遠都是一個頭,中間沒有了,然后就是結尾,很跳躍的思維。”
“我有一次去買VCD,然后看到(在香港的VCD都是按名字排列的)我的旁邊就是劉青云。他的大部分戲都是可以看的,價值很高的。我看自己的都是爛片,這讓我覺得很羞愧,所以從那個時候我就告訴自己,不行,我這樣不行,我要停拍了,如果我是個藝術工作者的話我就不要這樣做了。”
“杜琪鋒,他真的是一個大師。和他合作根本不用費力。他也是沒劇本的,經常都是給我們空間,大家去討論。一場戲怎么發展,怎么演都會讓我們演員先發表意見,就好像《槍火》。尤其是那場殺人戲,他就會問我你怎么演,我就和他說,他覺得OK就去演。他就是這樣完全相信一個演員,所以我們合作很好。杜的片子都很棒,但他現在也走商業路線了,沒辦法,要賺錢呀。”
“不要提吳宇森了,不值一提的。我覺得他只是爆破專家,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戲劇性,他的電影沒有戲劇性,表現的都是一些有同性戀傾向的東西,我不是說同性戀不好,我覺得很肉麻……總之,我自己不喜歡。”
“以前的周潤發現在沒有了。因為一個演員是在為藝術工作的,所以在里面需要很多矛盾沖突的。更多的是需要激情,自己要時刻有一種‘火’在燃燒,可是我覺得他結婚后就沒有了那種激情,演戲的時候也沒有沖動了。你要知道我們演員這個職業是一種把里面最好的、最棒的做給人家看。可是他沒有,他沒了之前的激情,我覺得他就完蛋了,變成了明星。”
葛民輝
現在的葛民輝是越來越紅了,看到他的走紅,人們會有一點恍然大悟的感覺,其實男人也不需要長得太帥的。
提到葛民輝就會想到林海峰,因為他們倆那個奇怪的組合“軟硬天師”。在某一年的香港無線的勁歌金曲頒獎晚會上,突然出現了兩個很奇怪的人,兩個長得矮矮胖胖穿著打扮有點猥瑣的男人,他們在臺上唱著一首很難聽的歌曲,大喊大叫,聲嘶力竭,完全沒有曲調,純獨白式的歌曲(現在被稱為“饒舌”)。
當然真正讓我們熟知葛民輝的還是他演的那些純粹娛樂大眾的搞笑角色,也即其“賤”根所在。不過大概鮮有人知他在實驗電影上的天分和努力。
有一部是香港商臺投資拍攝的超短電影《天空小說》,導演就是葛民輝的老搭檔林海峰,主演是香港商業電臺的幾個DJ。整部電影風格只可以用“波譎云詭”四個字來形容,而葛民輝盡管只是出現了短短的幾分鐘,卻有幾乎令人窒息的出色表演。另一部電影就是風格更加怪異的《四面夏娃》,整部電影分別由四個故事組成,葛民輝除了在電影中表演外還導演了其中的一個故事而且還自己剪輯。這部電影雖然票房成績慘敗,但對香港非主流電影的發展影響巨大。
也因為這部電影,王家衛開始看好葛民輝的導演天賦,于是一部由王家衛監制葛民輝導演的實驗電影《初纏戀后的兩人世界》面世了。葛民輝第一次用了一種純敘述風格的手法來導演該片,這應該不算是一部真正意義上的電影,更像一部嘗試著突破的紀錄片。整部電影看起來有些雜亂無章,但只要你肯靜下心來,你就會發現這真的是部另類得很別致的電影。
黃子華
他的才華和知名度有點不成比例,甚至感覺連“圈中人”都算不上。在偶爾進行的幾個娛樂項目里,他的猥瑣有目共睹。
盡管他在一部小成本的無名電影《沙丁魚殺人事件》中盡顯演藝才華,還是應該說他個人的最高成就不是演戲之類的東西,而是在香港十年來經久不衰的“棟篤笑”。
黃子華有辦法將香港嚴肅的時事或香港人沒有察覺的日常生活動作,演變為一種笑話,即諷刺得厲害,又奈他不何,因為他說的句句都一針見血,點中了香港人的死穴。黃子華在1990年開始了他的第一場個人“棟篤笑”,結果在香港引起了轟動,因為在他之前沒有人用香港方言來演所謂西方人的“脫口秀”。后來,又有兩位藝人,張達明以及吳鎮宇加入行列。3人在1998年合演的“須根show”將“棟篤笑”藝術推向更高層次,3位不同特色的演員,在有限的表演空間里,展現無窮的語言藝術。
劉以達
劉以達自從往電影圈里發展后,他出現在我們視野里的只有搞笑形象,這和做音樂時的他判若兩人。這可能曾讓熱愛達明一派的樂迷著實苦惱過。但真正了解劉以達之后,不難漸漸喜歡上這個經常表情麻木卻搞笑連連的人。
大銀幕上的劉以達一直被固定在丑角,而且不用化上令人發噱的妝,因為光是他的臉就夠笑了———天生清白的小丑。無論是哪種角色,只要是由他扮演就一定滿溢笑料。演少林寺方丈,就超然得好笑;演警官,就跋扈得好笑;演小流氓,就笨拙得好笑。雖然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小配角,但是若沒了這些人物,整部電影就像是少了鮮奶油的蛋糕,沒了光彩也失了美味;但若換個人來演,那就像海綿蛋糕誤撞上鮮奶油,口感全然不對,失了趣。
正如劉以達自己所說,他是一個兩面的人,一個分裂的人,一個游走在音樂邊緣和世態浮華間的怪物。一面的他,是沉浸恐懼和迷幻的世界,冷冷看世情的智者,一面的他,是在港式搞笑片里像個鬼馬精靈的玩世不恭;一面在警惕世界,一面在娛樂眾生,惟有這個嗜音樂如酒精的人方可以做到。寄生于香港這個墮落迷情的妖獸都市,劉以達絕不麻木,卻更冷靜和達觀地切準這個都市的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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