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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還是寫齊秦了。許久之前決心過,從她手里接過她的那盒《狼I》的時候注定過。由來已久的念頭一直壓迫著,總等著有個什么東西把它輕輕卸去。一種感情的堆積到發泄變成了一個責任、一筆欠債,大概也算是一種悲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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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它是我第一張自己擁有的音帶。那是在1987年,我10歲的時候。有一次,我姐班上的一個男同學帶我上街,在一家磁帶商店里買了這盒《狼I》送給我,也就這樣把那個一面獨坐在墻角、一面牽著一條狗(似乎想冒充狼)的青年的歌聲帶進了我的生活。我已經回憶不起第一遍聽它的感覺了,10歲的時候聽齊秦的《狼I》,和7歲的時候看1986世界杯上的普拉蒂尼應該是差不多的懵懂吧,而我卻還清晰地記得那家小店,它的布局和它的位置(在城市的變遷中它早已消失無蹤),以及13年前購買一盒普通磁帶所需要的五塊五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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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張讓我詫異的專輯。直到今天,如果你把它當作一張全新的專輯來聽,你依然會覺得精彩、脫俗、充滿驚喜。
也許是因為《狼I》里的齊秦是不可復制和模仿的,甚至連后來的齊秦自己也不可以。也許就是因為《狼I》里的齊秦留下的太深的烙印,除了那張《紀念日》和《狼II》里的幾首歌,他逐漸的改變滋長著我對他歌的排斥力,從《愛情宣言》到《柔情主義》到《暗淡的月》到《邊界》。終于在落差中放棄了收集他的磁帶。但如果你剛開始聽他的歌,你一定會被他涼意中溫婉的歌聲吸引,開始一段新的傾聽旅程。可我卻不行,每次經過起點的時候,總會被那里的坑洼跌磕牽拌,得到某種提示,而自己卻丟不開那偏見的重負,于是延續著昨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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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一個陰雨的天氣里,把這張《狼I》放進discman,聽齊秦13年前孤傲的告白。雖然我已經習慣了在repeat-all的模式下,跳過最后的《大約在冬季》,但它依然是完整、親和的,一如舊日里的感人。
“我是一匹來自北方的狼,走在無垠的曠野中……”,每個喜歡聽歌的朋友一定都喉唱過這狼,在繁華的都市街道上或是狂躁不安的心底。它在這一代年輕人中的影響力,是許多羅大佑的歌都不及的。1997年的時候,齊秦出過一個新版的《狼I》,你可以在那里聽到10年的時光對一個人的改變。我想,《狼I》是不適合一個三十七歲的男人來唱的。如果說《紀念日》里的其他歌,還可以用累積的閱歷來重新演繹那份溫情,《狼I》里的孤傲是不可再來的,它永遠屬于1987年前的那個齊秦,那個默默用音樂表達內心的齊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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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張你擁有的舊專輯里,一定有一兩首或兩三首歌是你最鐘愛的。當那溶匯在你生命里的旋律響起的時候,你心某個深藏的地方一定是在顫動的,因為那里有著無形的牽扯。有時,所有關于那首歌的往事都在那旋律的輕觸下泉涌而出,猶如舌頭嘗到了茶水泡過的瑪德琳娜蛋糕。有時,又因為堆積了太多的往事而化解不開。《自己的沙場》就是這樣一首至愛的歌。
“不要對我說生命中無聊的事
不要對我說勝敗是兵家常事
對于我經過的事你又了解多少
在每一個沙場上勝利總不屬于我
我只有低頭前進低頭前進
不要對我說生命中輝煌的事
不要對我說失敗是命運的事
那些在經驗里我只相信一次
因為我和你一樣要這樣走過一生
我只有低頭前進低頭前進”
從曲到編曲到配器到齊秦的聲音,都是絕好的搭配。但是黃大軍的詞卻不免灰暗。經常聽著,就告誡自己,這樣歌詞的歌還是不要多聽。也許就因為這樣的原因,在許多齊秦的精選和自選集里這首歌都沒有被收錄。或者歲月雕琢的改變,讓他不愿意再翻箱倒柜,重拾一個失意的自己。然而我卻總是忍不住要去聽它,聽那歌聲里低落中灰色的美,猶如看凡·高的《戴灰色帽的自畫像》。現在聽著,在那背景行進軍鼓般的鼓點伴奏下,我更愿意把那句“低頭前進”理解成一種為了高昂的低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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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首木吉他味道很濃的《昨天的太陽》。在那個樸素——卻是動人至極——的和弦與音型的伴奏下,傳來齊秦孤楚的徘徊。間奏里還有口琴聲。還是黃大軍的詞。
“昨天的太陽走了
我有一種被欺騙之后的疲憊
而今天的心情是夢
你是我夢里不能了解的世界
我的傷悲
我獨自在冷冷黑暗中
用昨天的回憶想著你
而昨天和今天有什么不同
我已迷失喔…迷失我在黑夜里徘徊不定”
ling也如我一般地喜歡齊秦的這張《狼I》。兩年前因為一個猜謎的游戲而記錯了她的生日。后來在那個烏有的生日里給她送去了生日禮物。她打電話來告訴我這“意外的驚喜”,問我那時腦子里的念頭。“還記得《狼I》里面的歌詞嗎?”“就在我身邊啊。”“就是b面第三首歌的第二句。”她笑了。其實沒有欺騙,卻是真的疲憊。“如果沒有這份記錯的禮物,今天你會打電話過來嗎?”片刻的沉默。稍縱即逝。我卻從中聽到了答案。才明白原來那疲憊后面裹覆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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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當初覺得單調的那首《尋》,現在聽來,也能體味出簡單里散發的縷縷余韻,尤其是里面精彩的配器。“我一個人在路上,我獨自思量,我一個人在路上,我獨自彷徨……”,聽著就讓我想到了達明的那首《一個人在途上》,那句“在遠方天邊的星星多么遠,卻閃爍漆黑中仿佛多接近,在這刻身邊的聲音多么近,卻找不到旁人留心”。
即使是后來幾近淪為卡拉ok歌曲的《冬雨》和《花祭》,現在聽來,也會被音樂和齊秦的歌聲鋪染的純凈思緒打動,那里是遙遠年代里單純而感傷的故事。因為你的眼,早已說明,在冬雨來臨前,在花開的時候,你還是要離開我。
即使是已經讓我厭煩了的《大約在冬季》,如果耐下心,靜靜再聽,我還是不由會心存感激,感謝它曾經給我們———無論是理解或是不理解它的人們———這樣一個暖意的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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