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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剛在北京舉行的全球移動互聯網大會，最火爆演講者卻是一個來自非互聯網圈子，一個和AI沾不上邊的人——故宮看門人單霽翔。

　　當古老的故宮和最酷炫的互聯網技術相遇，六百年紫禁城如此讓人驚艷！帝都最便宜的房子在哪？全世界誰有本事修復古唐卡？皇家冰窖如何煥發新生？故宮的野貓如何變成大IP？在故宮博物院院長單霽翔的講述中，我們來看看一個數字化故宮如何撩得你欲罷不能。

　　全球移動互聯網大會，最具人氣的一場演講來自于故宮博物院院長單霽翔。他講述了在移動互聯網時代，古老的故宮如何擁抱互聯網，如何在數字化轉型中研發出一個又一個“網紅”產品。 小波攝

　　告別“人山人海”，故宮用了這幾招

　　我講的問題可能和剛才幾位院士、學者不太一樣。他們研究用物理手段怎么能夠想睡就睡，研究如何移居到火星，我不行，我要給故宮看門。故宮的門不好看，我們遇到很多壓力，需要用更多的手段去克服。

　　最大的壓力是在于觀眾增長速度太快。2002年故宮參觀者首次突破700萬。當時世界觀眾最多的博物館不在中國，在法國盧浮宮。僅僅過了10年，故宮參觀者突破1500萬。

　　從2002年的713萬，到2017年的1670萬。15年來，故宮游客增加了近1000萬。如何分流游客，讓游客有一個好的旅游體驗，這是故宮面臨的最大壓力。艾林攝

　　我是這一年到故宮博物院工作的。故宮一年不僅接待1500萬買票觀眾，還要接待不買票的觀眾。如果參觀人數不斷增長，一天十七八萬人，進了故宮就看不見地面什么樣，這樣的體驗不會有好心情，我們需要改進。

　　首先是削峰填谷，把更多的人引到淡季來。故宮嘗試每天只接待8萬觀眾，三年嘗試，成功了，因為有優惠政策，淡季有好的展覽。

　　為了讓游客節省買票時間，故宮又嘗試全網購票，這也不是輕易能做到的，2014年最開始實行時，只有2%的人嘗試了預約。2015年到了17%。2016年開始使用支付寶，2017年用微信支付后，網上購票迅速增長了41%，再到65%，相當于1/3游客用手機自助買票。

　　媒體告訴我們，很多老年人不習慣網購，我們設了五個咨詢臺。萬萬沒想到中國老年人太偉大了，他們買冰棍都是用手機買，來咨詢的幾乎沒有老年人，年輕人也不需要，來咨詢的主要是中年人。我們每年接待300萬外國人，但是他們幾乎都不會用手機支付，美國人來了，日本人來了，還得教他們怎么過現代化生活。

　　經過一番努力，人山人海的故宮博物院終于一去不復返了。

　　“故宮男神”到美國領電影大獎，這是全世界對工匠精神的贊美和尊重

　　怎么讓來故宮游覽的人人滿意呢？我們開始加大環境整治，開放更多的區域。

　　這張照片是五年前拍的，整個故宮地面鋪的是瀝青，廣場是水泥磚，上千米長欄桿把綠地圍著，還有高高低低的井蓋。

　　兩年半時間，1750個井蓋做平了，今天到故宮博物院，看到的是藍天，綠地，紅墻，黃瓦，鴛鴦一代代在這里繁殖，200只野貓幸福地在這里生活，每天都有人給它們貓糧。每天五點半故宮員工下班后，這些貓就精神起來了，站崗，巡邏，放哨，整個的紫禁城沒有一只老鼠。

　　故宮的花卉，春天的牡丹、秋天的白果、冬天的臘梅，人們來了不想走，走了還想來。

　　更重要是要把古建筑修好。還有兩年，為期18年的故宮1200棟古建筑修繕工程就要全部竣工了。比如乾隆花園，這是乾隆在故宮西北建的一個160米長、38米寬的樓臺，要用七年時間把它修好，現在還有一年半時間，每道工序都有詳細記錄，每件文物都要用原工藝，原材料，原技術進行修復。從墻上摘下來的牌匾，楹聯都要準確測繪，修復后要一毫不差地回到原來位置。

　　這體現的就是故宮的工匠精神。

　　單霽翔說，他沒有想到，年輕人會這么喜歡看《我在故宮修文物》這部紀錄片。 艾林攝

　　有一部很火的片子，叫《我在故宮修文物》，年輕人愛看。這部片子專門講專家在故宮里怎么修復文物的，青銅器、木器、樂器、家具、象牙、緙絲、唐卡、西洋鐘表等的專家，其中一個叫王金的，被年輕觀眾視為男神。

　　王金確實很神，像三百年前的西洋鐘表，在他手里走的準，到點還能敲鐘，還有背景音樂。去年年初他在食堂碰到我，說，院長我要到美國去了。我說去美國干嗎？他說他獲得了美國電影白金獎。

　　看，沒拍一部電影，還能獲獎。這就是社會對工匠精神的贊美。

　　修復古唐卡，復原碎了幾千片的畫，故宮文物醫院“起死回生”能力從哪來

　　今天，世界各地博物館對待文物的態度并不十分科學。一件文物壞了，需要保養，從使用部門，管理部門，送到文物修復部門。文物修復部門最權威，最有經驗，專家開始憑經驗對它進行修復。

　　科學嗎？其實不科學。

　　我們成立了故宮文物醫院，這是世界上第一所為文物建的醫院。我們有200名修復醫生，他們有一半是從事自然科學的科學家，他們通過儀器設備對文物進行分析檢測。最近，我們招募了故宮博物院醫院志愿者，開放故宮文物醫院，讓更多人了解修復文物過程。

　　這些古建筑、文物在進行分析檢測后，才開始進行科學治療。比如這件商代的青銅器，有三千年歷史了，首先要知道它的出土地點，歷代在它身上疊加的信息，合金比例，它得了什么病，它的有害性屬于哪一種，從而進行針對性修復。

　　我們為這個醫院配備了全球最先進的、最適用于文物修復的設備，三維打印設備，物理冷熱性能的設備，這個機器是國內最先進的、用于文物CT。這些儀器設備疊加上去，我們原有的技術如虎添翼。

　　乾隆花園里的最高建筑是福旺閣，福旺閣里有一幅畫，70年前從墻上跌落下來了，碎成了幾千片，沒辦法識別它是什么作品。今天，在計算機技術輔助下，我們把它修好了，它又起死回生了，我們才知道，這是清代一位非常著名的學者畫的山水畫。

　　這件青銅器出土時已經碎了200多片，維修人員在這件青銅器最大的一塊銅銹下發現了20多處銘文，原來這是2500年前先秦時期的銘文，非常珍貴。如今，這件青銅器也被修好了。

　　還有更珍貴的，比如唐卡。現在，西藏、青海、四川有人在做唐卡，但沒有人敢說他會修復古唐卡，因為古人用的材料、染料、技術等不掌握，就會把它修成現代的唐卡，但現在我們能修復古唐卡了。

　　修復這幅唐卡時，我們知道它有25層堆繡，它使用了32種材料，上面綴了682顆小珍珠。放大20倍以后，唐卡上人物的頭像、眉毛、鼻子等都能清晰呈現，我們從而知道它怎么編織的，那些小珍珠怎么并聯的，怎么串聯的；再放大100倍，每一根金絲銀線和編織方法就完全清晰呈現出來，修復時就不會改變文物原狀。

　　我們可以自豪的說，現在全世界就故宮能修復唐卡。為什么故宮有這個能力？我們針對這所文物醫院建了23個科研實驗室，建了支撐230種文物的修復平臺。

　　故宮家底有多厚？誰是故宮最寶貴的財富？

　　故宮博物院文物很多，但到底有多少藏品，大家都不知道，因為沒有系統清理過。經過10年努力，我們得到一個清晰數字，故宮珍貴文物占93.2%，現在這些文物分成32個類別，繪畫53000件、碑帖28000件。故宮也是收藏青銅器最多的博物館。我來故宮前，不知道故宮還有那么多織繡，后來查閱資料，當年三大織造廠都給故宮提供織繡。最多時故宮收藏了18萬件服裝織繡。

　　萬國來朝時，清朝皇帝收到了大量禮物，特別是十八世紀的西洋鐘表，故宮收藏的有2200件，宗教文物42000件。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把故宮博物院列為世界五大博物館之一。大家發現沒有，這五大博物館，聯合國常任理事國一國一個。

　　故宮博物院有350名高級職稱研究員。很多老專家退休了，我們希望他們留下來，他們是故宮最寶貴的財富，一生經驗都要留下來，被傳承。我們成立故宮研究院，如今90多歲、80多歲，70多歲老專家仍然在那兒工作。96歲的耿老先生一直在那兒上班，有兩三名年輕人跟著他工作，學習。

　　故宮最有特色是“原狀陳列”。圖為乾清宮的原狀陳列。乾清宮的“正大光明”匾額被開發成文創產品——正大光明充電器。艾林攝

　　故宮博物院最有特色的展覽是原狀陳列。凡爾賽宮、盧浮宮經歷過戰爭，很多東西被掠奪了，很多是替代品。故宮600年沒有戰爭，展現的都是原物。有一次，我到臺北故宮做報告。我說文物在原地陳列才最有尊嚴，如果流失海外，像孤魂野鬼一樣，就沒有尊嚴了。結果底下人都瞪我。

　　從慈寧宮到故宮庫房、爛尾樓，皇家冰窖，紫禁城每寸土地都能點石成金

　　過去，故宮只開放了30%，2014年開放到52%，2015年開放了65%，2016年開放了76%，去年超過了80%，那些“非開放區”，“觀眾止步”的牌子都被移走了。

　　故宮最大的古建筑群雁翅樓，常年以來堆放著39萬件文物，它們被移走后，這里成為全世界最大的博物館展廳。我們每個月都會接待外國文化部長，他們一進這個展廳眼睛都亮了，紛紛要求把自己國家的展覽送到這里來。

　　單霽翔院長背后的即為雁翅樓，現在這里成為全世界最大的博物館展廳。艾林攝

　　這是正在故宮午門和西雁翅樓展廳展覽的卡塔爾珍寶，呈現來自阿勒薩尼收藏的270余件珠寶杰作和280余件稀世珍品。

　　我們去年在雁翅樓舉辦了六個展覽，比如阿富汗國家寶藏展、法國十八世紀的珍寶藝術展、海上絲綢之路展，絲綢之路展，目前正在展出的是來自卡塔爾的珍寶。

　　現在，慈寧宮變成了雕塑館。東華門變成了古建筑館。寶蘊樓變成了故宮院史展覽館。紫禁城有四個花園，兩個明代，兩個清代的，我們開放了所有的花園，最后一個開放的是明代慈寧宮花園。

　　故宮還開放了城墻。過去北京城有城墻，但很可惜都拆掉了，但紫禁城城墻是完整的。前年我們打開了東西路，人們會發現穿過西路，迎面就是18棵大槐樹，這些景觀使人們感到了紫禁城文化的多樣性。

　　如今，人們到故宮博物院參觀不一定一直往前面走了，尤其第二次來的觀眾，東面上城墻，西面上展廳就散開了。我們要繼續努力，把每一個古建筑群進行合理定位。

　　1909年末代皇后婉容請德國人在這里設計了一個西洋建筑，當時要建一個水族館，兩年后辛亥革命爆發，就停工了，這里成為北京最早的爛尾樓，現在把它改建成外國文物館，外國觀眾從這里可以看到故宮收藏的上萬件外國文物。

　　還有大戲樓，一百多年前沒有演戲了。在古代建筑怎么演戲呢？現在我們知道了，古代建筑群越合理使用越健康，要經常維修，經常保養。我們對大戲樓進行了徹底維修，現在這里開始重新唱京劇。

　　紫禁城的南大庫，長期以來堆放物料，我們把雜物移走，進行修繕，下個月將在這里辦家具展，一共兩千件明清家具，不是紫檀就是黃花梨。

　　訪問量8.91億+！紫禁城初雪、故宮紅月亮、故宮野貓都是“流量擔當”

　　我們再努力，接待再多觀眾，開放再多區域，來故宮參觀的人數在全球人口中仍然是很少一部分。如何傳播故宮文化，我們要借助互聯網技術。

　　去年故宮網站訪問量8.91億+。我們把故宮英文網站做得很強大，使世界各地的人能了解故宮文化。我們把青少年網站做得更加活潑，希望吸引孩子們在網上多走進故宮博物院。

　　我們把故宮186萬件信息都公布了，人們可以查到任何展品信息。我們源源不斷地把故宮的精美照片上網站，上微信，加大微博、微信的傳播力度。

　　故宮的官方微信，幾個面對年輕人的欄目一直獲得好評，有很多粉絲。故宮的微博會給大家講故事，比如大家關心故宮貓的故事，我們每天就把故宮貓的生活給他們；關心故宮春夏秋冬的，我們就把故宮的美景推給他們。

　　前年紫禁城初雪，閱讀量是1400萬。今年不下雪我們著急啊，但是來了紅月亮，一組“故宮紅月亮”有一千萬訪問量。年前我們開始做APP，現在9部APP應用了，每部都獲獎了。我們還進行了現場制作，從里面可以聽到當年的琴聲，看到當年的舞姿。

　　現在，人們終于可以用手機逛故宮展廳了。我們比較得意的是“每日故宮”，喜歡故宮文化的人可以從機上收到圖文并茂的故宮藏品信息，細心的人把它收藏起來，365天就集成了一個掌上故宮博物院，我們每天都在認真做這件事。

　　如何在紫禁城里擁有一塊不動產？“故宮社區”滿足了你的所有幻想。小波攝

　　我們還完成了“故宮社區”的制作。故宮社區在于不是我講你聽，而是你講我也聽，你對藏品的感受，對展覽的意見可以大家一起討論。你積分多了，我們可以給你在紫禁城批塊地，你不斷討論，不斷積分，你可以在你的地上蓋房子，積分越多，你的房子越大。不用花一分錢，你就可以在紫禁城里獲得地皮，獲得房子，這是京城最便宜的地，最便宜的房子，訪問量不斷在增加。

　　走進養心殿，走進三希堂，走進太和殿，穿龍袍，逛數字故宮

　　故宮利用這些技術，建起了真正的數字博物館，天安門后面這個城門叫端門，非常大。我相信這是全世界博物館里最好的數字博物館。它不僅技術先進、設備先進，關鍵在于所有項目全是挖掘故宮藏品信息的原狀進行原創。

　　這是乾隆花園的俯瞰圖實景。

　　這是乾隆花園三維重建貼圖渲染效果圖

　　這是乾隆花園一進院三維效果圖

　　比如紫禁城有1200棟古建筑，人們要了解任何一棟建筑的信息，數字地圖可以告訴你。故宮收藏了1500件地毯，可以在“數字地毯”上看這些地毯的圖案。故宮收藏了75000件書法，可以調撥一個書法，自己臨摹，臨摹后機器還會精確打分，比如“太棒了”，比如“慘不忍睹”。

　　我們還做了數字繪畫，請中科院給每個鳥做了精確叫聲，點擊這個鳥，它還會吃食。

　　我們收藏了很多長卷，受光線影響，它們不常展出，但在“數字長卷”上可以隨時看。我們還做了“數字多寶閣”，可以放大來看，還可以分解來看。

　　故宮還有很多狹小空間，參觀時進不去，比如乾隆皇帝的三希堂只有4.8平方米。但站在虛擬現實中，你可以走進養心殿，走進三希堂，走進太和殿。你還可以站在“數字屏風”前，穿起皇帝的服裝試一試。

　　我們還做了數字織繡，讓人們了解織繡的過程。我們還特別搞了VR影院，前年有媒體說2015年是VR元年，我們很不服氣，故宮做VR已經很多年。

　　經過三年零四個月，我們完成了“數字故宮”建設，我可以負責任地說，全世界最強大的數字博物館在這里誕生了。公眾教育、文化展示、參觀導覽、咨詢傳播、休閑娛樂、社交交流，不斷地充實。我相信文化傳播的力量，會使我們更強大。

　　故宮文創成功的秘訣只有一個，研究生活

　　我們也研究文創。過去的文化產品，復制藏品擺在那兒，買的人很少。今天，我們終于明白了，要研究生活，人們的生活需要什么，我們就研發什么。我們要深入挖掘藏品和古建筑的信息，把這些鮮為人知的信息跟人們的生活需要對接，就會成功。

　　比如大家都有手機，我們就研發了480種故宮手機殼；有手機就要有充電器，我們就推出了正大光明充電器。

　　郎世寧所繪乾隆皇帝大閱圖

　　以大閱圖為原型，乾隆皇帝被摳了出來，胯下駿馬被開發成了領帶。 艾林 攝

　　故宮文創網紅產品——水果叉。 艾林攝

　　這是乾隆皇帝的一幅名畫大閱圖。這幅畫畫得不怎么好，但馬畫的很好。我們去掉了乾隆皇帝，把馬提出來做成水果插。大家都知道，事業單位也好，國家機關也好，給外賓送禮物不能超過400塊錢，我們這款398元，大家都來買這款水果插，買了后提意見，說水果插插在動物體內里對動物不尊敬。那好，我們改成這樣。

　　故宮的藻井非常有名，為了讓大家把藻井文化帶回家，我們做了藻井傘。太和殿的脊獸非常好，我們把它做成跳棋，做成夾子。但故宮博物院不應該充滿商業氣息，所以故宮的商店不叫商店，叫文化創意館，絲綢店叫絲綢館。我們還給兒童研發了兒童文化創意館。

　　故宮還給人們準備了喝茶、看書，吃快餐的地方，但不能再蓋臨時建筑。我們找到了皇家冰窖。長期以來，這個皇家冰窖被當做倉庫存木板、汽油桶。我們把它改造成了觀眾服務區，一個中午會有上千人在這里吃飯。我們請全聚德老師傅來做烤鴨，88塊錢可以吃烤鴨。媒體說，京城最好的烤鴨原來藏在故宮的冰窖里。

　　在這里，我給故宮旅游做點廣告。過去人們說，逛故宮，登長城，吃烤鴨。現在，大家時間都很緊張，新口號是，到北京三件事，參觀北京故宮，登故宮城墻，吃故宮烤鴨。

　　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蔡宇丹 整理

　　（注：單霽翔院長演講原題為《AI重啟紫禁城》，現題目和小標題為編者所加，未經演講者審閱）